亚伦能感觉到，圣域的通讯频道已经锁定了。

这一条求救信号，像一根救命稻草，更像一条沉重的锁链，拴着星岛所有人的命。

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技术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士兵抬起了头。

所有的目光，都汇聚在亚伦身上。

亚伦却没有丝毫动作。

塞西莉亚的手指颤抖着，距离那个发送键只有不到一厘米。

“亚伦……”她近乎嘶吼着他的名字。

窗外，魔族旗舰的主炮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，诡异的幽绿色光芒更亮了。

亚伦缓缓抬起头，盯着那个闪烁的银色印记。

塞西莉亚的手指依旧颤抖着悬在半空，距离那个银色的发送键也越来越近。

“亚伦，快点！”塞西莉亚猛地转头，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尖叫，“主炮充能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！再不发出去，我们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！”

窗外，那抹幽绿色的光芒，像是一只巨大的魔眼，死死盯着这颗即将毁灭的星岛。

亚伦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，这双手与其说是十几岁的少年，更像是四五十岁的中老年手掌。

掌心里，刚才战斗留下的血迹还没干。

“发了信号，他们就会来？”亚伦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。

“他们必须来！”塞西莉亚急促地喘息着，“星界公约规定，任何星岛遭遇魔族主力围攻，圣域驻军必须在接到信号的第一时间进行跳跃支援！这是铁律！”

“铁律？”亚伦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铁律是给弱者准备的枷锁，不是强者的准则。塞西莉亚，你还没看清吗？”

“现在不是讨论哲学的时候！”塞西莉亚另一只手猛地拍了一下通讯台，金属撞击声显得格外刺耳，“那是几百万条人命！齿轮城要是没了，你守得这些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
只要按下这个按钮，或许圣域真的会来舰队，虽然自己会死，星岛上的人都要去当奴隶，但他们至少能活下去。

亚伦眼中也闪出了一丝犹豫，当他仔细看向那枚闪烁着银光的圣域徽章时。

他忽然想起了铁锈镇那些死在贫民窟里的人们，想起了被团长克扣的救命药剂，想起了那根害死他父母的幽绿毒针。

圣域？

那群坐在云端之上，靠着吸食下层星岛骨髓维持优雅的贵族？

“如果他们来了。”亚伦一步步走向塞西莉亚，“他们会先接管动力核心，然后以‘战时管制’的名义，把所有人关进牢笼。最后，他们会像剥洋葱一样，把星岛上最后一丁点星源燃料都榨干。”

“那也比现在就被轰成碎片强！”塞西莉亚吼道。

“不。”亚伦站在她面前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。

“求援，是把脖子伸进别人的绳套里，还得谢谢人家没勒死你。”亚伦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。

“你疯了……”塞西莉亚愣愣地看着他，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按下去。

“啪！”

亚伦猛地出手，死死扣住了塞西莉亚的手腕。

他的力气大得惊人，神核强化的肉体像是一把铁钳，捏得塞西莉亚发出一声痛呼。

“亚伦！你干什么！”

“我说过，我的命，我自己说了算。这座星岛上只有站着生的人，没有跪着活的奴隶！”

亚伦另一只手猛地抓起身后腰间的重型扳手，这是他当学徒时最常用的工具。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塞西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亚伦没回答。

他抡起扳手，带起一阵狂暴的风声，狠狠砸向了那个闪烁着银光的通讯台。

“哐当——！”

火花四溅！

昂贵的星轨通讯设备在重击下瞬间变形，屏幕碎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，那道代表圣域的银色信号在闪烁了两下后，彻底熄灭。

所有人都傻了，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塞西莉亚呆呆地看着那堆冒着青烟的废零件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你……你亲手杀了所有人。”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发抖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
亚伦没有任何表情地收起重型扳手，他转过身，看向那遮天蔽日的魔族旗舰。

“现在，没人能救我们了。”亚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狂气，“想活命的，拿起枪。想死的，现在就可以跳下去。”

他向前走了几步，高声呼喊道：“传我命令。”

亚伦环视全场，每一个对上他目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。

“所有蒸汽炮台，放弃远程校准，全部改为手动装填，不求百分百命中，只求快速发射，超载运行！”

“可是……那样会炸膛的！”一名军官颤声提醒。

“那就让它在魔族的脸上炸开！把所有的星源燃料全部灌进动力炉！不要留储备，不要管损耗！我要这星岛成为长满尖刺的刺猬！”

塞西莉亚看着亚伦的背影，那种疯狂的意志像是一股热浪，强行冲散了她内心的恐惧。

她抹了一把眼泪，咬牙站了起来：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
“在这个世界，不疯的人都死在贫民窟了。”亚伦头也不回地走向整备间，“塞西莉亚，去接管你的军队。如果我冲出去的时候你没跟上，我就连你一起轰了。”

“滚吧，修机器的！”塞西莉亚骂了一句，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
她快步冲向侧翼的机库，那是她最后的阵地。

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被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狂热所取代，技术员们疯狂地敲击着键盘，士兵们怒吼着冲向弹药库。

既然没有退路，那就杀出一条路。

亚伦走进整备间，亚伦钻进机甲的驾驶舱，无数神经连接线像触须一样刺入他的脊椎。

“嘶——”

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，但随之而来的，是与机甲融为一体的掌控感。

神核在胸腔内疯狂旋转，将一股股暴戾的能量注入机甲的每一个关节。

“警告！机甲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五！”

“警告！动力核心超载百分之二百！”

亚伦无视了所有的红色警报，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魔族旗舰。

亚伦握住操纵杆，沉声道：“那就让这群杂碎看看，把人逼到绝境，能激起多强的反抗意志。”

星岛的引擎发出了一阵强烈的轰鸣声，滚烫的蒸汽从每一个排气孔喷涌而出，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。